案情简述
原告李某诉称，其购买的涉案手机仅用了几天就出现卡顿问题，故向商家申请退货退款。后李某使用快递邮寄，快递员早上就将涉案手机送到商家仓库，晚上11点多单号显示签收成功，但电子商城一直不予退款。几天后，电子商城表示涉案手机存在划痕，拒绝退款。李某多次询问电子商城售后为何不当面验货，再确认签收，但电子商城拒绝回复。现涉案手机依旧在电子商城处，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退货退款。
被告电子商城辩称，李某于2023年5月18日在电子商城下单购买涉案手机，次日激活涉案手机，后在第7天，即2023年5月25日以涉案手机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退货，但其直到2023年6月20日才将涉案手机邮寄给电子商城售后。电子商城售后在2023年7月收到李某寄来的快递。因快递员将快递放至电子商城售后前台就会显示签收，但电子商城售后工作人员此时并未打开快递。此后电子商城售后人员开箱检查，发现涉案手机有外观瑕疵，但因李某申请的售后理由是存在质量问题，电子商城售后必须通过检测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经检测，涉案手机无故障。电子商城售后认为涉案手机不符合退货三包政策，将该手机退回给李某，但其拒收。经核实，李某自2017年开始，持续、频繁地申请电子商城手机产品的退货售后。在已经完成的退货售后中，以“7天无理由”和“产品质量问题转无理由”为理由申请的售后工单高达210起，其中后者都是李某以产品质量问题申请退货售后，电子商城售后收到货后检测不存在其描述的产品故障，然后转为“7天无理由退货”，进而退货成功。李某申请的“7天无理由退货”远远超过正常消费者的退货频率及数量，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其在申请退货后，还存在不及时寄出产品的行为。同时，其在2023年所申请的退货售后中，有8单是与涉案手机同类型的手机。因此，李某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
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第一，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李某虽然享有法定的“7天内无理由”退货的权利，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某就涉案手机在内的电子商城手机类产品存在高频次的“7天无理由”或“7天质量问题”（经检测无故障后转为无理由）退货申请，明显不符合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不合理地增加了企业的经营成本，扰乱了正常的交易秩序，有悖于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已构成对自身权利的滥用。第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手机经检测亦未存在非人为质量问题，不符合《电子商城手机及平板产品退换修政策》中关于“三、退货政策及流程1、自营线上渠道购买-电子商城、某旗舰店等1）7日无理由退货电子商城向您承诺：自产品妥投次日起7日内，产品完好，无损坏，包装配件齐全情况下可以选择无理由退货。2）7日质量问题退货电子商城向您承诺：自产品妥投次日起7日内，如产品出现功能性故障或质量问题，经电子商城授权服务网点检测，确认属于非人为产品质量问题，可以选择7日质量问题退货”规定的退货条件。综上，对于李某要求电子商城退货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最终作出判决。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现该判决已生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案情分析
法院认定李某的行为构成民事权利滥用，核心是结合其退货频率、退货理由及行为后果，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精准界定权利行使的合理边界，平衡消费者权利与经营者权益。其一，权利滥用的核心认定依据：李某自2017年起，持续、频繁地向电子商城申请手机类产品退货售后，完成的工单高达210起，其中多数是以“质量问题”申请、经检测无故障后转为“7天无理由退货”，且2023年就有8单与涉案手机同类型的退货，该退货频率和数量远远超出普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的合理范围——正常消费者购买手机系用于自身使用，退货行为具有偶然性，而李某的退货行为具有持续性、高频性、重复性，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二，权利滥用的危害后果：李某的高频退货行为，不合理地增加了电子商城的经营成本，包括售后检测成本、物流成本、商品损耗成本等；同时，频繁的退货、换货也扰乱了正常的网络交易秩序，违背了“7天无理由退货”制度的立法初衷——该制度旨在保障消费者的合理选择权，而非赋予消费者滥用权利的便利，李某的行为已超出该制度的保护范围，损害了电子商城的合法权益，故构成对自身“7天无理由退货”权利的滥用。其三，权利行使的边界界定：法院明确，民事主体享有法定权利的同时，不得滥用权利损害他人合法权益，“7天无理由退货”权利的行使，必须以“诚实信用”为前提，以“生活消费需要”为基础，超出该边界的，法院可依法不予支持，该认定既契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司法实践中“规制权利滥用、维护交易公平”的共识。
法院驳回李某退货主张的核心理由之一，是认定其不应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核心逻辑是结合其权利滥用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事实，精准界定该规则的适用边界。其一，该规则的适用前提：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及相关规定，“7天无理由退货”的适用需满足三个核心前提：一是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二是商品属于可适用无理由退货的范围（手机类商品未被排除）；三是消费者行使权利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未滥用权利。本案中，李某的行为已不符合第一个和第三个前提——其高频退货行为明显超出生活消费需要，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不应适用该规则。其二，李某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具体体现：一方面，李某多次以“产品质量问题”申请退货，但经电子商城检测均无故障，后转为“7天无理由退货”，属于虚构或者夸大质量问题，误导经营者处理售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另一方面，李某就涉案手机于2023年5月25日申请退货，却拖延至6月20日才邮寄手机，远超“7天无理由退货”的期限要求，且该拖延行为无合理理由，进一步印证其并非合理行使退货权利，而是滥用权利。其三，规则适用的例外情形：司法实践中，“7天无理由退货”并非绝对权利，若消费者存在高频退货、虚构退货理由、拖延寄货等滥用权利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可依法认定其不应适用该规则，这既是对经营者合法权益的保护，也是对交易秩序的维护，避免该规则被恶意滥用，契合该制度的立法初衷。
法院结合涉案手机的检测结果、电子商城退换修政策，认定李某的主张不符合退货条件，进一步支撑了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结论。其一，质量问题的认定：李某诉称涉案手机存在卡顿问题（质量问题），但电子商城售后经检测，确认涉案手机无故障，不存在非人为质量问题，该检测结果系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且李某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手机存在质量问题，故应认定涉案手机无质量问题，李某以“质量问题”申请退货无事实依据。其二，电子商城退换修政策的适用：根据《电子商城手机及平板产品退换修政策》，退货分为两种情形：一是7日无理由退货，需满足“自产品妥投次日起7日内、产品完好无损坏、包装配件齐全”的条件；二是7日质量问题退货，需满足“自产品妥投次日起7日内、产品存在功能性故障或非人为质量问题、经检测确认”的条件。本案中，李某的主张既不符合第一种情形，也不符合第二种情形：一方面，其邮寄手机时已远超7日期限，且手机存在外观瑕疵，不符合“产品完好”的要求；另一方面，手机经检测无质量问题，不符合质量问题退货的条件。其三，外观瑕疵的影响：电子商城主张涉案手机存在外观瑕疵，该瑕疵虽与李某诉称的卡顿问题无关联，但结合电子商城的退换修政策，“产品完好无损坏”是无理由退货的必要条件，涉案手机存在外观瑕疵，即便不存在质量问题，也不符合无理由退货的条件，故电子商城拒绝退货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
针对李某提出的“电子商城未当面验货即签收”的异议，法院未支持其主张，核心是认定该行为不构成电子商城的过错，且与李某的退货主张无直接关联。其一，签收行为的性质：本案中，快递员将快递放至电子商城售后前台即显示签收，该签收方式系快递行业的常见操作，电子商城售后工作人员虽未当场开箱验货，但后续及时进行了开箱检查、检测，并将检测结果、外观瑕疵情况告知李某，履行了合理的售后义务，不存在故意拖延、逃避验货的过错。其二，外观瑕疵的责任认定：李某主张电子商城未当面验货，无法确认外观瑕疵系谁造成，但结合案件事实，李某拖延近一个月才邮寄手机，期间手机由其保管，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外观瑕疵系电子商城造成，应推定该外观瑕疵系李某保管不当所致，与电子商城未当面验货无关联。其三，该行为与退货主张的关联性：李某的核心主张是“手机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退款”，而电子商城未当面验货的行为，仅涉及外观瑕疵的责任认定，与手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关联，且涉案手机经检测无质量问题，即便电子商城存在不当签收行为，也无法支撑李某的退货主张，故该异议不成立，法院未予支持。
总结
本案中，李某在收到涉案手机后第7日以质量问题申请退款，但经商家售后检测，涉案手机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李某也未举证证明涉案手机存在质量问题，故李某无法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有关“质量问题退货”的规定。而鉴于此前李某自2017年起持续、频繁地申请电子商城手机产品的退货售后，在已经完成的退货售后中，以“7天无理由”和“7天质量问题”（经检测无故障后转为无理由）的售后工单高达210起，其中，2023年李某所申请的退货售后中，有8单是与涉案手机同类型的手机，李某上述高频次地购买、退货的行为明显超出了消费者日常生活所需，不合理地增加了商家的经营成本，属于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违背了“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设置的初衷，构成了对自身权利的滥用，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
“7天无理由退货”规则旨在加强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但需以诚实信用为前提。消费者应合理行使权利，审慎进行购物，比如可通过线下体验、详情页对比确认需求，同时仔细阅读商家政策，规范退货操作，避免因滥用权利损害市场秩序；经营者则需要明码标价，尽到提示告知义务；电商平台则需要加强监管，完善技术手段，如退货率监控、进行包装验证等，共同营造健康有序的营商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