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虫爬取直播间数据，违法所得超 5 万，就构成 “情节特别严重”？

法院查明，朴某、雷某、石某先后合作成立两家传媒公司，并聘任王某担任其中一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财务。上述公司通过网络平台招募数十名员工，利用朴某购买的某些爬虫软件，在抖音直播间（包括私密直播间）批量获取抖音用户的抖音号、手机号、昵称等账号个人信息，再由客服打电话给对方推荐渠道商的“抖音基础课程”，引起对方兴趣后引流给渠道商。朴某等人的上述公司从渠道商处按引流人数及网民购买课程的数量等标准获取佣金。经会计师事务所鉴定：2023年2月至8月期间，朴某单独收款331812.28元，其中转给石某46190元，雷某单独收款106331.84元，其中转给王某8050元。

法院审理后认为，4名被告人违反国家规定，采用技术手段，非法获取（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情节特别严重，均已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本案系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朴某、雷某、石某均系公司股东，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王某受聘至公司，根据安排开展工作，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减轻处罚。被告人雷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告人朴某、石某、王某被抓获到案后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均系坦白。4名被告人均认罪认罚，可依法从宽处罚。其中被告人雷某、石某、王某在侦查阶段已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朴某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故意犯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根据4名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悔罪态度，法院遂依法作出上述判决。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对朴某、雷某、石某、王某4名被告人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至一年三个月的刑罚。

法院认定四人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核心是精准界定制罪标准，区分本罪与近似罪名的边界，契合打击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犯罪的司法导向。首先，明确行为的违法性与技术属性：朴某等人利用购买的爬虫软件，在未经抖音平台授权的情况下，批量获取抖音直播间（含私密直播间）用户的抖音号、手机号、昵称等信息，爬虫软件属于司法解释明确的“其他技术手段”，其未经授权侵入抖音平台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存储数据的行为，违反国家关于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的相关规定，具有明确的非法性。其次，区分本罪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两罪的核心区别在于犯罪对象与保护法益不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犯罪对象是“公民个人信息”（侧重身份识别、隐私相关信息），保护的是公民的个人信息权；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犯罪对象是“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传输的数据”，保护的是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安全与数据安全。本案中，四人获取的抖音用户信息存储于抖音平台计算机信息系统中，获取行为直接侵犯了抖音平台计算机信息系统的数据安全，而非单纯的公民个人信息权，且其行为核心是“非法获取系统数据”，故认定为本罪，而非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最后，结合案件事实与参考依据，四人以合作成立的传媒公司为幌子，通过爬虫技术批量获取平台数据，实际违法所得归个人分配，不属于单位犯罪，应认定为个人共同犯罪，其行为完全符合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犯罪特征，依法应认定为本罪。

法院认定四人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且情节特别严重，核心是确认其行为完整满足本罪的四大核心构成要件，结合案件证据形成完整裁判逻辑链。其一，“违反国家规定”要件的认定：根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未经计算机信息系统所有人或管理人授权，采用技术手段获取系统数据，即属于“违反国家规定”。本案中，抖音平台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受法律保护，朴某等人未取得抖音平台授权，擅自使用爬虫软件获取用户信息，违反国家关于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的相关规定，满足该要件。其二，“采用技术手段”要件的认定：朴某购买并使用爬虫软件，该软件能够突破抖音平台的正常访问限制，批量、自动获取直播间用户信息，属于司法解释明确的“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区别于普通的手动访问、收集行为，具备技术侵入的属性，满足该要件。其三，“非法获取数据”要件的认定：四人通过爬虫软件获取的抖音用户抖音号、手机号、昵称等信息，均存储于抖音平台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中，且获取过程未经授权、无合法依据，属于“非法获取”；同时，其获取数据的范围涵盖普通直播间及私密直播间，私密直播间用户信息更具私密性，平台保护力度更强，该获取行为的非法性更为明显，进一步印证其行为的违法本质，满足该要件。其四，“情节特别严重”要件的认定：结合司法解释及案件事实，四人的行为达到“情节特别严重”的标准——从违法所得来看，2023年2月至8月期间，朴某单独收款33万余元、雷某单独收款10万余元，二人违法所得共计43万余元，远超“违法所得五万元以上”的情节特别严重标准；从数据获取规模来看，其通过招募数十名员工、利用爬虫软件批量获取用户信息，获取数据数量庞大，覆盖范围广，社会危害性较大；结合参考依据中本罪“情节特别严重”的司法认定要点，其行为已构成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此外，四人主观上均具有非法获取数据并从中获利的直接故意，朴某、雷某、石某作为公司股东，明知爬虫获取数据违法仍主动组织实施，王某作为受聘人员，明知公司行为违法仍按安排履职，四人对自身行为的违法性及危害后果均有明确认知，主观故意清晰，进一步完善了犯罪构成的完整性。

法院对本案中“爬虫软件使用”“私密直播间数据获取”“引流获利”等行为的认定，核心是明确相关行为的法律边界，厘清其对定罪量刑的影响，为同类案件提供指引。其一，爬虫软件的使用边界：爬虫软件本身并非违法物品，但未经计算机信息系统所有人或管理人授权，使用爬虫软件突破平台访问限制、批量获取系统数据，属于“采用技术手段非法获取数据”，违反国家规定，若达到法定情节标准，即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若经平台授权、在合法范围内使用爬虫软件收集数据，则不构成违法。本案中，朴某等人未经抖音平台授权，使用爬虫软件批量获取用户信息，明显超出合法使用边界，构成违法犯罪，该认定明确了爬虫软件的合法与违法边界，警示市场主体规范使用技术工具。其二，私密直播间用户信息获取的影响：抖音私密直播间的用户信息，虽访问范围受限，但仍存储于抖音平台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其数据属性与普通直播间用户信息一致，均受法律保护；同时，私密直播间用户信息更具私密性，用户对其信息保护的期待更高，朴某等人获取该类信息，其行为的危害性、非法性更为明显，虽不影响罪名定性，但可作为认定“情节特别严重”、酌情从重处罚的参考因素，进一步印证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其三，引流获利行为的影响：四人非法获取用户信息后，通过打电话推荐课程、引流给渠道商获取佣金，该引流获利行为是其非法获取数据的目的，并非独立的犯罪行为，不影响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定罪；但该行为产生的违法所得，是认定“情节特别严重”的重要依据（本案违法所得远超法定标准），同时获利数额的多少、分配情况，也是法院区分各被告人作用大小、裁量量刑的参考因素，朴某收款数额最多、未退赃，量刑最重，雷某、石某、王某收款较少且部分退赃，量刑相对较轻，体现了获利行为对量刑的影响。

办理此类案件时，应严格区分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近似罪名，结合犯罪对象、保护法益、行为方式等核心要素精准定罪；同时，严格适用“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标准，结合违法所得、数据数量、社会危害性等情节，规范定罪裁量，确保同类案件裁判尺度统一，参考相关司法认定要点，准确区分单位犯罪与个人犯罪、主犯与从犯。

审理共同犯罪案件时，应结合各被告人在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精准区分主从犯，明确主从犯的量刑差异；综合考量自首、坦白、认罪认罚、退赃、累犯等各类量刑情节，遵循“从重与从宽相结合”的原则，精准裁量刑罚，实现“罪刑相适应”，同时注重参考司法实践共识，确保量刑公平、公正、均衡。

严厉打击利用爬虫软件等技术手段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犯罪行为，尤其要严惩主犯、累犯，形成有力震慑；同时，通过发布典型案例、开展法治宣传等方式，明确爬虫软件的使用边界、相关犯罪的法律后果，引导市场主体、从业者依法行事，引导网络平台加强数据保护，助力营造清朗、安全、合法的网络空间和市场环境。